我松了一口气,终于可以从舞台上下来了,大礼堂的灯光照得人眼花。这次合唱比赛,我们班唱的是《春天在哪里》。那是一首很普通的儿童歌曲,我感觉我们的童声不由自主地被安置在春天的位置上了。我们回到后排,继续观看比赛。 合唱比赛谈不上出彩,但是我们必须按规定在那里观看。只见台上的人马换了一批又一批,又好像换来换去都是同一批,而钢琴伴奏始终是那个带金边眼镜的略显肥胖的老姑娘。他们唱的都是些熟悉的儿童歌曲,带着造作的活泼、欢快的歌声如推销员一样冲到观众面前,急切得想告诉观众:你听,我们儿童的生活多么幸福! 我埋下头打起瞌睡,等待时间流逝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在睡意朦胧间,我感觉我被一种温暖的东西包围。我没有去抵抗,而温暖逐渐渗入我的身体。我感到我正在丧失抵抗力,我感到惊慌,必须振作起来。我强迫自己清醒起来,搞清楚这温暖的东西究竟是什么。 放眼向台上望去,什么都没有变,略有眩目的灯光,看着谱子笨拙地按着琴键的老姑娘,一群普通的并不像天使的小学生。仔细听,我终于发觉,这温暖的东西和声音有关,然而,并不是声音本身。老姑娘的琴声单调而浑浊,合唱的声音微弱,他们之间的配合不时出现不协调,然而,这些不足并不能挡住声音背后强烈地暗示着的东西。我感觉到了那种东西,但我并不能确切地说出那是什么。它是由声音带出的,但它本身又脱离了声音。每一个瞬间,它都是满盈的,而下一个瞬间,它并没有流溢而松弛,而是究极自身的旨意,朝几乎不可能的方向迈出艰难的一步,而在下一个瞬间,又觉得这一步是多么自然,与它先前的样态是多么一致,丝毫没有损伤它的完满。 我感到大礼堂的天花板正在变成童年夏夜里的星空,而这温暖的东西如同一个巨大的暗影从星空掠过。我多么强烈地感觉到了它,然而,我触不到它的实在。我几乎愤怒地问自己,它究竟是什么?我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这时,这个班的演唱结束了,观众们再次发出有气无力的掌声,我这才意识到什么都没有变,如同一扇窗开启又关上了,然而,我清楚地知道,那扇窗后面有东西在一开一合间,朝我微笑了。
一个春天的早上,老师让我们观察校园,然后写一篇描写校园春色的文章。按理应该是春暖花开的季节,校园里却没有见到花。就在同学们议论这个奇怪现象的时候,有人看到草坪对面的树丛间,孤零零地开了一朵小红花,于是大家都纷纷赞叹这奇妙的景象。后来我们又在校园里转了一会,再没有见到什么值得注意的景象,就回教室了。 那朵小花在没有其他同伴的校园里开放,虽然不那么热烈,却也不容否认地存在了。它是在向没有花的校园传递一种信息,还是表明一种态度,抑或提出一声抗议,无论是什么,肯定是艰难地。这让我想起我曾同样艰难地踮起脚尖去接近星空,那肯定是一种力量,一种带有明确方向性的力量,尽管明知是毫无结果和用处的。 我把那朵花和我的感受写进了作文。 |